你好新生活!

从等待结果到准备落地生根真是一线之隔。

所以我不长不短的五年本科硕士生涯就被一纸题为“You’ve been accepted to Carnegie Mellon HCII’s PhD Program!”的录取通知书终结了。我现在还觉得这一切不真实,还时不时地去邮箱看看那封邮件是否还存在着。

所以自我今年到美国以来的焦虑和纠结也在同一瞬间终结了。

之前从没想过录取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只是幼稚地认为可以不用再为工作而烦恼,不用为绩点而纠结,可以搬到美好的有很多好吃的不那么村的匹兹堡。

然而这世界上就是有我万万没想过的事。

比如我从现在就想念康村,不希望离开康村这一件事。印象里我对我的本科学校从来没说过一句好话。我成日脑子里想的就只有赶紧远离康村这一件事。我成日嘴边挂着的都是我怎么可能再在这个地方浪费五年这一句话。

比如我对本科时候的老板居然心怀歉疚。我在想我的真实水平和为实验室做过的贡献绝对辜负了她这样热情洋溢的写作。我之前从未觉得与她共事是一件好事,我想到只是与她相处我是多么地辛苦,每次跟她讲话我都在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她生气,并且心机满满地穿上与猫有关的衣服去实验室。

然而又是这个老师大概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我原本已经完蛋的申请。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期待她快速地回我邮件——这本来就是我最讨厌的事。哪怕半夜4点给她发邮件她都会秒回,为什么不会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再回呢?那样我也能假装在上课多思考一段时间回过去呀。

就在2月13日中午我一边在故乡味吃着酸菜鱼一边想到有一天我去开CHI或者CSCW的时候居然不再是康村的学生,也不是我老板的学生,而是一个陌生人。我想我还会乖乖地去听学姐的talk并且给她拍照的,并且proud to be part of Sue’s lab的?抛却讨好这一层动机我也会去做的我想,会想念他们,会从匹兹堡给他们带almond cake的。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原来还算一个重感情的人。我想哪怕我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也得做一个有良心懂回报的人。

我在想我运气真的太好了,我也在想我的付出真的是配不上我得到的东西。从本科一路走过来,我每次搞砸一定都是我自己的锅,而我有了好的结果却不一定是努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约是lazy+passive+introvert的结合体),一直在错过很多机会。而当机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真的到了我手上的时候,我却对自己放任自流,轻松地就溜过去了。如果不是上天垂爱的话真的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从最早从lit review手把手开始教我的Amy起,一路上我一直在碰见智慧也肯帮我的老师和学姐。去CMU实习的机会是我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错过的,然而学姐又欢快地替我找了回来。在费尽周折去了之后我又开始作大死摸大鱼。如果说匹兹堡的夏天我就解锁了吃这一项技能是否显得丢脸呢?回过头来看我有无数次seize the game的机会,却一次都没有把握住。在最后一刻,我不得不把决定权交给别人,这真的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那,如果没有被录取怎么办呢?即使是在现在回首往事,这样的问题我是从来没有勇气去想的。所以从这个意义角度上来说我仍是一个懦弱的不愿意直面现实的人。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高兴结果在现在就尘埃定落了。这样,我好歹还有3个月时间抱着轻松的心情去欣赏我的母校,带着感恩的心去尽量回报我的老板。虽然我曾觉得来美国念本科,因为经济上的思想负担也好,因为强大的peer pressure也好,回头来看都不是最明智的决定。然而换个角度思考问题的话,我想我在国内念书只会更变本加厉地什么都没有学到。是命运的奇妙安排也好,是当时AO的慧眼识人也好,我竟真的学了自己当初想做却又无法用语言定义的事。从这个角度上看不得不说Cornell is the best fit.

人生大约最美好的5年时光要就此作结了。这五年以我自认是理所当然的一帆风顺起航,中间种种变故,然而结局还是好的。我唯一令自己感到骄傲的是我曾在逆境中迸发过能量。尽管多有反复,但确实实现了把难堪的绩点提到honor的目标,确实找到了又牛又能欣赏自己的老板。如果没有这些硬条件支撑,那运气再好也无济于事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竟是以这样的心情来敲下这段文字。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这里面既有春风化雨的老师和学姐,也有无怨无悔支持我的父母,还有永远都向我敞开心扉的朋友。有一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要配得上自己所受的苦难”,我想这句话到我这大约要改一改了——“要配得上自己所得的眷顾”。